周新京
| 2007年07月06日,03:24 | 点击 (16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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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复:
佛教也是不立偶像的,因为佛是一种境界而不是一种物象。弄些泥胎出来只为方便普通人感受,这同天主教塑造偶像的目的是一样的。只不过佛教的偶像试图以宁静安详影响信徒,引领他们达到相应的内心状态。天主教则以耶酥受难的形象,提示神子为人们所承担的苦,以及人们因嫉恨和贪婪所犯的罪。两者手法不同,期望产生的效果却相同,就是引导人们约束妄念,向善,向生命和心灵的纯净与自由。为何却只说天主教的偶像是法身,佛教的偶像是媚俗呢?
现代科学文明史,是众多科学先驱以血的代价从宗教桎梏中挣脱出来的历史,科学的宇宙观和发展观,与基督教的教义是格格不入的。基督教并没有导致现代文明,反而是针对基督教的一系列革命把欧洲引向了现代文明。所以,我们更需要的是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而不是它们所反对的基督教。
说到不同宗教之间的优劣,应根据教义作具体分析,千年争论下来,本是各有短长。老弟却避开教义的比较,从宗教以外找依据,把反叛基督教的成果归到了基督教身上。这就好比地主的儿子离家出走闹革命,却把革命成果归到地主身上一样,是讲不通的。
两大宗教艰深庞杂。但拿出几点基本的东西进行比较还是可以的。
仅列3 点:
1、关于宇宙
基督教认为,整个宇宙是上帝在7天之内创造的。对此,现代科学无法证明。霍金是当代物理学最高代表人物,当别人问他,你那么了解宇宙,能告诉我上帝到底存在吗?他说,但愿他存在,但我至今还没有发现。著名哲学家、同时也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罗素在《我为什么不是基督徒》一书中,开宗明义地发问,如果上帝创造了宇宙,那么谁创造了上帝?
现代科学的根基是实证精神,无法求证或不合逻辑的事是不可相信的,与基督教的无条件信奉教义截然不同。现代政治实际上是实证科学的一种延伸,当政见不一时,由投票来表决,即由量的比例来决定质,而不是依据传统教义,或谁权位最高听谁的。
佛教则认为,整个宇宙是一个无始无终的因果链条。每一果都有前因,每一前因都是其前因的果,没有无因之果,也没有无果之因。显然,这个观念与现代科学更接近。
2、关于人
基督教认为,人是上帝比照自己的样子创造出来的,由于人自身的过失,被上帝逐出伊甸园,因而人是有罪的,不仅最初那个人有罪,他所有的子嗣都生来有罪。所以人必须世代不绝地赎罪,以期得到上帝的原谅和拯救。
然而,现代科学表明,人类是从猿人到现在人逐步演化过来的。如果人类是上帝的翻版,那么上帝是现在人的模样还是猿人的模样?如果是现在人的模样,那么此前的人类是谁创造的?如果是猿人的模样,那么上帝是至今保持着原样还是与人类一起进化?如果是一起进化,上帝的万能和永恒不变就很可疑。如果上帝仅仅是依据无形的灵创造了人,人类的形就是不确定的,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而且,既然认定人生来有罪,所谓的人权,就只能是罪人权,是不完整的,是被剥夺正当权利终生的。启蒙运动所倡导的人权,则是人本意义的、自身完足的、与生惧来的,不论隶属哪个阶层、信奉那种宗教,是天赋而不是神赋的,两者有天壤之别。
佛家的最高境界虽然是修行成佛,但这个境界离每个人并不遥远,因为"人人心中有佛,人人皆可成佛",人生来就是高贵的,有无限升华潜力的,佛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埋藏着,只要去发现和培育,它就会生长开花,达到心智的自由、通达和快乐。这与人本主义的人权有更多的共同点。
3、关于爱
都说上帝爱人,但上帝只爱信他的人,"信我的人随我进天堂"。言外之意就是不信他的人就要下地狱。当然这样说也有道理,不信上帝,不经常与上帝沟通,上帝怎么拯救你的灵魂呢?
佛教则不同,所谓的普渡众生,不仅包括佛教徒,也包括所有的人和自然界的所有生命。在佛家的律条里,不杀生是列在首位的,显然关爱的范围更广一些,而且与后工业的环境意识更为吻合。
上帝最初只造了一个男人,帮上帝照看万物,为了不使他寂寞,又从他身上取下一根肋骨,造了一个女人,与他做伴。这说法与天赋人权的概念相差更远,起码否认了一半人类的主体资格。可以想象,取别处任何一块骨头,都会令男人致残,只有肋骨是最无足轻重的,也是付出代价最小的,女人怎么就那么贱呢?
基督教最初是在社会底层兴起的,因而融入了早期男性社会对女性的粗暴歧视,不仅女人没有主体地位,而且致使人类遭受万劫不复惩罚的也是女人。有此典故,恐怕古往今来的女基督徒在低头祷告时,都会不由地怀有更深的罪孽感。仿佛这典故的编撰者,一个恶毒的喷嚏把吐沫星子喷到了今天。
如果上帝真的爱人,并让人们彼此相爱,就不应该取男人的肋骨,而是把他的心分为两半,让他足够地痛,让两半只有合在一起才完整的心永远彼此寻找,彼此珍惜,不离不弃。实际上,男女两颗心首尾相扣合在一起,恰好是一副美仑美奂的两仪图。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更加敏感的那一半人类,承担整个人类最初的罪责,如果是乔达摩悉达多王子,也就是释迦牟尼,绝不会这么干。负罪感只会导致紧张、卑怯、不满、冲动、放任、变异等等,而倨傲的男人并不能因此获益,那片刻不宁的挣扎会像荆蔓一样将他死死缠住。只有平等和自尊才会使人趋向平和与高贵。这个最初的典故实在是编得不怎么样,由此造成的心理暗示使男人和女人均深受其累,所以倡导人生来平等的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太必要了。
这几个简单的类比,并不能证明两大宗教孰优孰劣,因为同现代科学文化比起来,它们都有重大的缺陷。所以在全世界的教科书中,人们宁愿对孩子们讲科学文化而不讲宗教,这是人类的共识。在最简单的算术和语文逻辑中,人们都可以与亚里斯多德的精神和毕达哥拉斯的气质相遇。不管列出多少国家,细究他们的现代化之路,都必然是更多地吸收了文艺复兴、启蒙运动的人文成果,而不是放弃原有的民族宗教、改信基督。
最后,补充一点资料::“据日本内阁下属的文化厅统计,截至2000年12月31日,日本共有神道教信徒10523万人,佛教信徒9419万人,基督教信徒174.5万人,其他宗教的信徒1021万人,合计共有各类宗教信徒209273063人.同年日本的人口总数为118693000人.宗教信徒的总数是人口总数的近2倍.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日本人可以同时信仰两种乃至多种宗教”
可见,在一人可信多种宗教的情况下,日本自称信奉基督的,还不到总人口的1.5%。另据台湾有关机构统计,台湾的佛教徒约300多万人,其它各教教徒约30余万人,也就是说,在台湾的教徒总数中,佛教徒约占90% 。所以,“世界上的发达国家和地区,几乎无一例外不是基督信仰主导的,包括上世纪后期崛起的亚洲四小龙”这个说法是缺乏根据的。
刘元林原贴:
博文与跟帖都仔细阅读,看来中心话题是“中国有没有宗教”。深受启发,心得如下:
我的观点一:中国不是没有宗教,而是缺乏普遍的属灵的宗教信仰。
存在决定意识,这是由中国延续几千年的小农经济形态和皇权专制的政治形态决定了的。
小农经济形态的传统中国,物资短缺,官贪吏酷,战乱频仍,‘福轻于羽,莫之知载;祸重于地,莫之知避’,富足和平安,成为普通百姓最基本的企求。现实中得不到,便转而祈求神灵;或许因了一个神灵无法应酬信众多样的需要,便形成了如同官界的众多神灵,三六九等,各有所司。俗众上道观进寺院,多是祈求利益,绝少叩问善恶,净土不净,成了欲望的展览馆,而非灵魂的栖息地。于是观音在观音山上,婴粟在罂粟田里;于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并不妨碍“城头变换大王旗”。从这个意义上讲,传统中国缺失的是信仰,兴盛的是迷信。
“信仰信仰,“信”为相信,“仰”为依靠。不管信那一尊神,如果这种信不是“靠”,即依靠对神的信心去恶扬善,自我救赎;如果这种信只是“借”,即试图凭借神的大能祛难除灾,自我获利,都是信仰的歧途,都是对神的大不敬。神是什么?神是收点好处就办事的赃官吗?所谓“有难必帮,有求必应”的肯定不是神,而是神汉神婆。
宗教的价值,不能只看它对少数“宗教精英”的意义,更要着眼于它对于最广大的普通信众的启示,看他给一个社会提供了什么样的价值理念,即它教人怎么活着。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的道教、佛教对中国历史发展的意义,有目共睹。
我的观点二:文化有优劣,宗教有高下。
信仰上帝和信仰毛泽东显然不能同日而语。我划分宗教高下的标准就是:是否把人当神。把神当神的宗教是信仰,把人当神的宗教是迷信。把人当神的迷信是一切罪恶的渊薮,中国几千来的皇帝(天子——上天的儿子),中国文革时期的毛泽东,德国纯粹时期的希特勒,日本军国时期的天皇,今日北朝鲜的金日成父子,它们都相当于“政教合一”的教宗,他们给人类带来了什么,有史为证。佛陀的原义是“大彻大悟的人”,不是神,一到中国就被塑成金身,而且他身边的一干人等都被神化,形成了一如官场的各司其职等级分明的群神,供人们烧香膜拜。
基督教有没有把人当神呢?我认为没有。从旧约上讲,在摩西十诫里,它就只认“耶和华”(上帝)为唯一的真神,除此之外再没有神,反对乱拜偶像;新约中耶酥是上帝的儿子,把上帝作为实在可感的形象显示给人看,即他只是上帝的一个“法身”,他跟上帝是一个神。
基督教“中世纪的黑暗”恰恰是“把人当神”的恶果,但不是教义的问题,而是“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新约里明明说,拜神不在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的殿里,只用你们的心灵和诚实,即人人都可以直接面对上帝,但当基督教被罗马帝国奉为国教,与世俗权力“拥抱”在一起以后,便形成了等级森严和教职和神甫制度,这就是罗马天主教。普通信众不能直接阅读圣经,要向神祷告也得通过神甫,神职人员变成了“神”的化身。人永远不会是神,总有人与生俱来的“罪性”,于是就有了十字军东征和宗教裁判所。后来以马丁路德为代表的宗教改革,才正本清源,让基督信仰回归教义本身,而不再被世俗权力戕害。
宗教史的启示是:一个宗教要成为信仰而不导致迷信,一是不能把人当神,二是不能与世俗权力结合。
基督信仰对人类文明的贡献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没有基督信仰,就没有现代文明。 这恐怕不是偶然的。世界上的发达国家和地区,几乎无一例外不是基督信仰主导的,包括上世纪后期崛起的“亚洲四小龙”,
我在给韩秋月老师评论的回复中说——
“现代文明不发端于中东,不发端中国,而发端于西方,并不是偶然的。学界普遍认为,基督信仰是西方现代文明的来源之一。基督信仰提供了人类两个最基本的观念,一是每个人都是上帝的作品,都有与生俱来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和自由,即"天赋人权"的观念;二是上帝之下没有义人,人人生而有罪,即“原罪”的观念(亦可称之为“人性恶”的观念)。正是基于这些基础的观念,才形成了人权、民主、法治、自由、平等、博爱的现代价值体系和主权在民、三权分立、权力制衡的现代政治法律制度。在这样的观念和制度之下,人得到自由和解放,发明创造的潜能得到发挥,于是产生了现代科技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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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有?
深邃思考的好文字;真好看,得多看几遍来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