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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说”与“大说”的对峙看当今野史易位

周新京 | 2007年03月25日,01:05 | 点击 (299) | 最新回复 (10) |

 

 

从“小说”与“大说”的对峙看当今野史易位
 
     没写小说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小说到底是什么。一旦坠入小说创作的茫茫大海,左冲右突无所适从,才开始追究小说的本意。
    “小说”这个词的确立,显然是相对“大说”而言的。所谓大说,便是那些见诸经传的、冠冕堂皇的、经文人和统治者修订的正史。然而作为百姓,作为后人,大都不相信这些东西,或者即使相信也不感兴趣。人们关心的并不是发生过什么,而是发生的过程,它牵扯的人物关系和相关场景,具体的心理线索和行为细节。它应该是可感知的、可想象的,与人们的日常经验可沟通的。因此,在人们接受讯息的权重排位上,向来是正史不如野史,野史不如巷议。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小说大致相当于野史和巷议,包括男女私情、狐鬼传说、王侯逸闻、绿林演义等等,整体地汇合成与强横、森严、虚假、僵化的正史相对峙的贴近人性、舒张奔放的自由梦想体系。
 “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说场,身后是非谁管得,一心听说杨中郎”。在教育尚不发达的古代,真正左右大众意识的,应当是这些杜撰或说唱野史的艺人。他们依据自己的听闻、学养和想象,表达着自己的英雄理想、道德操守、生活智慧和美丽情感,人们在感慨领会之余,将其引为处世的规矩和教化的范本,在这些精神养分的哺育下,涌现出一代又一代报国壮士、贞洁烈女、放浪形骸的骚客和深怀心机的枭雄,他们又作为各领风骚的时代主角,融入到那个野史的洪流中去。
      富于眼光的统治者,向来看中野史的煽动作用和潜移默化的功能,对野史文本及其编撰者的控制与取舍便成为重要的统治手段。不仅文字狱遍及历代,在现、当代文学作品中,也充满统治者希望公众接受的、可以诉诸感知的历史描述,以期驭其心而治其身。但是,野史之所以为野史,是不受外力支配的。野史一旦为正史所侵,就会另外派生出野史。
      从本质上讲,野史必须是符合大众口味和自然人性的,是没有压力和自行传播的,甚至是张扬偏执和叛逆心理的。具有戏剧性的是,在媒体影响力日益强大的当代,特别是网络的兴起,正史和野史的界线正变得模糊起来。
      上世纪七十年代,基辛格在他的政治哲学著作中曾经断言,媒体主持人对公众的影响,将大大超过政治家。近几十年的发展充分印证了这一点,即使在舆论控制较森严的国度,一向处于社会关注中心的政治家,也不得不在甚嚣尘上的媒体主持人的声名覆盖下灰溜溜地“退居二线”。
      对于公众来说,传统意义的正史修订者和野史编撰者同时沦落了,他们往日的尊崇已让位于媒体英雄以及网络霸主们。来自官方的伦理设计固然被架空、被撇开;那些哺育了华夏文明的源远流长的自由梦想,也被公然地蔑视和拒斥。
      在古代,为少数统治者把持的强横、森严、虚假和僵化的正史,把大量美好的东西挤压到野史中去。所谓的大众口味、自然人性和叛逆心理,是含有道义、良知、人格理想和朴素情感的宝贵内核的。如今的野史,却极大地不同了。我们更多地看到的是变态、淫乱、诋毁、残虐、油滑、放任、冷漠、虚妄等等。
      在形式上,我们似乎已进入空前的野史时代,野到一切龌龊的东西都可以不知羞耻大行其道,野到任何人都可以开天辟地惟我独尊。但略加考察就会发现,人们只是在无休止地重复媒体英雄及网络霸主们那些简陋无聊的话语方式和思维方式。而这些当代野史的引领者,更是几无例外地表现出历史上那些君王们目空一切的强横、党同伐异的森严、貌似诚实的虚假和形同活跃的僵化。
      这是一个媒体强权的时代,一个以网络为中心,将变异的野史邪恶地正史化的时代,一个不同于文革却类似文革的“多数人暴政”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统治者仍可以运用国家机器象征地推行其伦理体系,营造安稳祥和的社会气氛。但对于数以亿计的网络帝国的臣民和媒体娱乐机器喂养的婴儿来说,这种声音太隔膜了,犹如荒野上回荡的高音喇叭一样,并不能促进作物生长。
      野史,或“小说”,当它与英雄理想、道德操守、生活智慧、美丽情感结合在一起时,曾怎样浸润了一个民族的心灵,为一个伟大文明的成长提供了不竭的爱与创造的源泉。统治者不论怎样善意,也无法用“大说”代替“小说”,用正史教化代替野史启迪。
       面对一个高度开放、高度互动、高度感官化、游戏化和简单化的媒体时代,仅仅发布几个口号是不会有效果的,任何明智的统治者,都会采用间接的手段,培育那些健康有益但却是自然生发的野史,或“小说”(含一切文学艺术形式),以期有效地影响人心,提升国民的情趣和文化品质。实际上,社会的繁荣稳定,国际范围的高端竞争,恰恰是以这种“软实力”的发达为基础的。
      媒体和网络本身并无善恶的区别,但一味地放纵和强化市场导向与利益驱动,或简单地施以行政干预,却于事无补,才是其不可逆转地向恶的原因。
      历经工商业进程的种种弊端,因而制订相应措施予以调整的现代化国家已做出示范,通过税制、社会捐助、政府投资等多种方式激励健康的、高层次的文化艺术发展,扶持良好的风气和不必低声下气的高尚价值观。但在短时间内,这又是无法寄予期望的。
    一则捐助文化艺术的单位和个人,并不能赢得相应的声誉,公众并不认为是做了好事,倒不如扶贫之类的项目反响大些。二则相应的款项未必适得其用,很可能被巧经谋划而落入文化官僚把持的小圈子当中,成为私相授受的内家肥水,令奉献者的热忱显得愚蠢好笑。可见从各方面讲,条件都尚未成熟。
    令人欣慰的是,博客文艺的兴起,却形成一股自发的抵御恶俗的民间力量,它虽然寄身于网络,却已从网络中脱胎而出,犹如在历史上被所谓的正史挤压出去一样,它以野史的面目同官方和网络的强势主流形成分立。从中我们不难看到传统野史一以贯之的内容,只不过这些内容经现代嬗变而表现为更加鲜明和确切的人文理念和人文情趣。
    然而,博客文艺只是以网络技术的特殊形态将人们潜在的人文情愫激发出来,它的经济机理仍十分孱弱,很难预料它能存活多久。但从实际的效用看,它无意中为社会力量支援文化艺术提供了一个考察的平台和介入的管道,把游离的文化供给与文化需求彼此拉近并达到一定的契合,已经非常可贵了。
    作为一个新型的野史,博客文艺可能永远无法拥有传统野史的公众基础,却必定要随着社会进步和人们文化素养的提高而不断壮大,它的前途应该是比较乐观的。
 
 
 
 
 
 
 
 

 

评论:
匿名 发表于  2006-12-08 15:42:06 IP:219.239.225.*
"这是一个媒体强权的时代,一个以网络为中心,将变异的野史邪恶地正史化的时代,一个不同于文革却类似文革的“多数人暴政”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统治者仍可以运用国家机器象征地推行其伦理体系,营造安稳祥和的社会气氛。但对于数以亿计的网络帝国的臣民和媒体娱乐机器喂养的婴儿来说,这种声音太隔膜了,犹如荒野上回荡的高音喇叭一样,并不能促进作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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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这段说的好呵。
杨琇评 发表于  2006-12-09 14:24:59 IP:61.184.253.*
生命并不是以一种形式存在,与正史野史有可能都无关.不知周老师对这个问题有何见解?
魏军锋 发表于  2006-12-09 14:51:10 IP:219.144.241.*
周先生文章很理性!!!学习!!!!
易道禅 发表于  2006-12-09 15:44:38 IP:218.246.73.*
正看您的小说呢。很有启示意义!
张树旗 发表于  2006-12-10 09:38:28 IP:221.220.145.*
说的好!太深刻了!文学艺术除了它的审美作用外就是它的教育作用,潜移默化的感染作用.

10 条 关于 "从“小说”与“大说”的对峙看当今野史易位" 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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